远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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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扎】左手的指甲油

“在我的家乡,我的母亲曾用过这种巫术,据说是吉普赛人常用的手段。”萨列里慵懒翻转左手似欣赏珠宝,五块黑色指甲油在指尖,五块黑曜石,亮得能照出人影。

“红色,指甲花的原色,新娘出嫁前的打扮。”

“白色,涂在右手中指,妥善保存一月后在月圆之夜洗去,可葆健康之花常开不败。”

“黑色,唯独涂在左手上,是——”

“——希望你所恨的人消失。”莫扎特冷脸接口。瞬间,他黑夜里豹子似的神情漆上了笑颜,像镀上一层金子,“啊!这可是达彭特告诉我的!”

萨列里冷面斜觑着莫扎特不语。

他心下打鼓。




———————————————————————————

三个月后莫扎特终于寻机会扒开了萨列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袖口。

左手腕伤口撕裂鲜血淋漓,皮肉绽开如血色莲花,血浸透了黑衣服,在陈旧的血块之上又凝结一层。

空气极凉,极安静。莫扎特扯着萨列里的袖推他,搡他,似在大声嘶喊着什么。他的泪如珍珠大颗大颗滚落,脸上泛起水光。

然萨列里身子似无骨一般摇摇晃晃,眼瞳里好像映着他心里的音乐家的气愤模样,又好像没有。黑眼睛空蒙,呆滞。

他只见莫扎特嘴唇蠕动,未闻其声音。

寂静中他忽想起他的乐稿正在壁炉里燃成灰烬。

忽的,破碎的字句自萨列里唇沿跌落了出去。

“我……我希望我能消失不见……莫扎特,我的朋友,大师,上帝之子,这……你能明白吧?”

END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被小米fo是7月15号的事了。还有四天就能见到他啦!心跳dokidoki!

【法扎】尖牙、莫扎特、银顶针

标题:尖牙、莫扎特、银顶针
衍生:摇滚莫扎特
配对:萨列里/莫扎特 无差
分级:PG
警告:轻微M萨。磨牙的内容可能有点恶心。带点双向暗恋的意思。
弃权声明:他们不属于我
磨牙梗来源于fingersmith。16.8.5修改了后半段。以后也许还会改。

萨列里皱了皱眉,莫扎特注意到他才写了八小节乐谱就已经皱了五次眉。

“您身体不适吗?”

“……我的牙,它弄疼我了,疼了好几天了。”

“哦让我来看看!也许我能帮到您。”

“我想还是不必了,莫扎特,我能忍下来。”

莫扎特已经走上书桌前,手指间聚集了比引起疼痛少一分的力道,小心、缓慢、不容分说地抬起萨列里的下巴似端起满杯的勃艮第红酒。

是夜无月,似雾流曳的黑暗淹没视野,萨列里宽敞的房间显得逼仄,却也私密,昏黄烛光在墙壁上打出影影跃动的鬼魅阴影。

萨列里瘦削的下巴禁锢在高昂起的位置,他眼圈黑黑,无言瞪视莫扎特,如一只竖起尾巴的蓬毛野猫。但他的指尖倏忽放松了,在莫扎特看不到的地方羽毛笔坠下。

“张嘴吧,萨列里,要有好的创作还需身体舒适才行,何况我们作曲家宝贵的工作时间本来就不应受到多余的干扰,不是吗?”

莫扎特软声软气地劝诱,他的气息暖融,话轻柔得似羽毛搔刮心头一寸。

萨列里眼底搅动起惊慌无助的波澜,他怕他因此喜欢上与莫扎特亲近。

究其本人,萨列里很难不喜欢莫扎特,这个人所行之处好像都有彩色纸花和礼炮鸣礼一般欢乐,他所在的宴会总有喝不完的美酒和吃不尽的巧克力,他所栽种浇灌的音乐几百年也不会衰败——萨列里信仰着这点。

而少有人——少有人屡屡被生活讽刺却能毫无逻辑地热爱生活。萨列里,他太关切他朋友的感情、事业、作品了,年纪稍轻时他没有明白这点像冰山还埋在海里,直到他垂垂老矣回忆莫扎特的一生,他才理解命运这位暴虐与温柔俱存的女神,她的给予慷慨又吝啬,对莫扎特是然,对他是然。

被扳着下巴不得不昂起脸,萨列里唯能做的只是让莫扎特细细端详他,无力地架起拘谨防卫的态势像个纸剪的士兵。莫扎特袖口的花边蹭着萨列里的胡子痒乎乎的,徒增他的烦躁像一层层爬高的音阶。

莫扎特忽略萨列里的疏远拒绝,一如他向来做的一样,他专注地鉴赏萨列里的鼻梁、眼纹、胡须、瞳孔、额头,好像在像研究哪寸苍白无血色的皮肤最适宜被装裱收藏。

“我的朋友,你太紧张了,放松点。”

萨列里抿嘴瞪视,莫扎特的眼瞳里是无垠深邃的星空。萨列里心下打起鼓,像是什么病症。于是他垂眼,见莫扎特暗红的外套半敞,乳白色丝绸衬衫颗颗银色纽扣细致扣好,锁骨只露了两指宽。

僵持了几秒后萨列里心知这僵局必被打破,而最适合这么做的人选——

萨列里张开嘴。

鲜草莓色的嘴唇似扇贝打开,暴露樱桃色的舌苔在空气里。

莫扎特屈身偏头检视,似老道的鉴赏家品鉴一件红丝绒、白珍珠制成的艺术品。

萨列里几乎是同时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最后一点挣扎,羞愧炙烤着他周身,兹兹刺痛皮肤。

莫扎特将是怎样看着他缓缓张开嘴的样子呢?

萨列里此时势必如同他在饕餮杏仁甜饼大张开嘴的前一秒钟被施了石化咒,眼睛尚还享受状的半眯上。

而莫扎特将把这一切饱收眼底,他的眼神会是炙热关切的呢?或是冷漠鄙夷的呢?

毕竟他张嘴饧眼的作态不免带有一点点的下流与情色,莫扎特因此对他反感起来也未可知。至此,萨列里索性破罐破摔,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听之任之了。

萨列里闭眼后莫扎特再没有说一句话。

沉默。沉默像河流隔在他们之间。

萨列里觉得他的下颌有些酸了,寂静黑暗中他不知让声带振动打破这沉默对他的现在处境有无帮助,他茫然,只希望这一切尽快过去,好能回复到他与莫扎特讨论赋格、大调、歌剧的单纯的日常中来。

“唔……您是不是有颗牙太尖了,说话或吃饭时总是磨疼舌头?”

莫扎特偏头端详,萨列里的呼吸时疾时缓。莫扎特想,“他的领花总是系得太紧”。

萨列里吞咽口水,喉结大幅度上下振动。他驯顺地默默点头,眼里是一汪黑色的冬日湖泊,静默,厚重,澄净。

“我想我找到它了,可它在挺后面的。啧啧啧,该怎么办呢——啊”

莫扎特眼睛亮了起来。

“萨列里,您这有什么能磨平牙的东西吗?”
萨列里如梦方醒,眯眼,黑色短疏的胡子扭了一下,疑惑的神情。

“哦!我想到了!您稍等一下,就一下,我去女仆那借个东西。”

莫扎特的手指离开时极自然地勾了勾手,似挠非挠地抚了下萨列里的下巴,像奖励他听话的猫,爱怜,亲密。

萨列里猛地战栗不能自禁,像要把这个抚摸抖出他的身体。

而莫扎特没能看见萨列里的动摇,他早已小鸟一样地颠着步子飞出门,酒红外套翻飞似翅膀。

萨列里凝滞在抬起脸的状态,他的手抚上了莫扎特紧紧捏过的地方。

下颌骨还余留着被挤压后的非痛不痛的感觉,这感觉随着时间稀释,使下颌骨像压扁的缓缓回复原位的海绵。

莫扎特走后萨列里方觉他心悸不已,魂灵溜出天灵盖轻轻柔柔盘袅在斗室天花板下三英寸绕了三圈,直到他胡乱拿手抹了一把脸才勉强塞回身体里去。

他回想起莫扎特抬他下巴,逼他不可控制的兴奋。

也许他的羞愧还为他的燃烧的欲望添了把柴火。也许他就喜欢这样。宫廷乐师长的癖好也许和阴暗小巷、廉价出租的阁楼里购买皮鞭伤痕、辱骂、绳索的人别无二致。

我不是病了就是疯了,萨列里哀叹,竟因莫扎特的一次触碰就心烧至高温将要融化。


黑暗中萨列里与铜制烛台无言相对。

乳色半透明烛泪,自烛芯,顺着烛身,静默缓慢流下。

烛泪就像萨列里的思考,停滞缓慢,在半当中凝固成白色混浊的一团。一条一条的凝固的烛泪像隆起的浮雕。

暗红织纹地毯上,大型木质摆钟的钟摆疲累地摇荡,秒针滴答作响。寂静中注视着小小火光的萨列里默然,离了莫扎特的这一刻他竟觉得穿透灵魂的寂寞孤独。


萨列里没有余力考虑莫扎特接下来的行动,他猜不到,猜到了也无益于事,莫扎特必将一意孤行,所以他只是任由自身这叶小舟随意顺着莫扎特一路漂流。

就在这时,“嘭——”地门被撞开,割断了萨列里的胡思乱想散落了一地的慌张。

莫扎特缜密的脚步声近了。

“啊哈!我借到了女仆的银顶针!您瞧啊!”急步闯进来的莫扎特摇晃了下他的手指,银制的顶针套在他的指头上闪着光,像炫耀婚戒上偌大宝石的新娘。

“……告诉我您不会把那个放我嘴里。”萨列里死盯着那个银顶针,无意识吞了下口水,低沉的声音颤抖。

“嗯?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莫扎特站在萨列里面前手叉腰上脚尖勾起,萨列里依旧俯在书桌前视线低垂,不动。

“莫扎特,我请求你,松开你施救我的手,留我深陷疼痛的泥沼,放下你救世主的慈悲。——上帝啊!我情愿你如此。”大概是尖牙将舌头磨得疼了,萨列里那句“上帝啊”听起来像是情绪爆发后的狠毒咒诅,他抬起下巴直视莫扎特,眼底翻卷狂澜。

“不不不不萨列里,我已经决定了。剩下的问题只有,您是要主动面对我呢,还是让我端着您的脸?”莫扎特摇头微笑,唱歌般说道。

萨列里觉得此时的莫扎特笑得像给兔子洗浴却淹死它的孩童,至少他所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纯真、善良的邪恶。

“不,我自己能解决它,莫扎特,啊,啊,莫扎特,请您别……”

萨列里见莫扎特迈步逼近,心下惶惶然,手却不由自主地把他坐的椅子挪了九十度。

他顺从得迅速像个未开战就手举白旗的士兵。

这也自然,自听见莫扎特的音乐始,他就已经缴械投降。

莫扎特笑得耽溺、骄傲,像赢得了什么奖牌。

“张嘴。”

这句命令,莫扎特是用温柔得像哄孩子喝下苦药的音调说出来的。咫尺内他的脸就这么悬在萨列里之上,神一样的威严。

萨列里微张开了嘴,莫扎特脸上露出些微满意的神色,像抽出半截的抽屉。

萨列里受莫扎特眼神的鼓励,愈加肯定这段插曲只得这么演奏下去,演奏到莫扎特满意之处,才会由他亲手画上终止符。

莫扎特也许毫不知情,但他已经是萨列里的指挥家,他的驯兽师,他的国王。

而萨列里就是一只利牙尖爪的斑纹大豹,没有锁链束缚却永远服从指令为莫扎特跳入火圈。

他微抬下巴,双唇开阖得更开,大张着嘴让莫扎特勘探他的口腔,这几乎使他尴尬羞耻到了极点,等同于他脱光衣服赤身裸体站在莫扎特面前。

银顶针探进来了,冰冷、坚硬、没有什么气味,但感知到金属的质地进入口腔还是使萨列里有些不适。

“嗯——哼嗯……”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好像很是痛苦的气声,眉皱得紧紧,眼睛湿润,满是不情愿。

莫扎特才刚刚将手指跨过大张的鲜红的门洞,搔刮过他粉红柔软的舌头,扫过舌苔颗粒状的突起,随后在他槽牙上敲了两下,叮当作响,震动麻人。

“就是这颗了。”莫扎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他的眼神认真起来,几乎不笑了。

最开始,只是槽牙上传来轻微的酸痛,夹带着有节奏的、闷闷的磨砺声。其间,莫扎特的手指不时与粉红的舌头磨蹭几下,或是骨节不小心抵到了上颚。

不知道哪里涨起一种瘙痒不能消解,萨列里昂着头,腰渐渐无力地软了下去,身体深处开始发疼地酸胀,双腿数次夹紧又分开。

莫扎特控制着力道,用顶针反复摩擦那颗牙的乳白色尖顶,左手轻柔地托着萨列里的下巴。

萨列里闭着眼,睫毛簌簌颤抖,沉溺在这个奇诡的感官海洋里漂来荡去。他从未体验过这番掺杂着胀痛的欢愉,只能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自制力才只漏出几声喘息,他紧并住双腿似一双钳子似抓住最后一点理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粉色柔软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向着莫扎特的手指凑过去,一点一点的舔舐,似品尝沾了细糖粉的杏仁饼,猫咪舔舐牛奶。

莫扎特感觉到了萨列里的舔舐,他电击似的一颤,但没说话,只强压下他的惊异,用外科医生的精准专注于工作,转眼间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莫扎特的手指,无数次刮擦到他的石榴色的牙龈、舌头和上颚,这感觉好像用锯齿钝滞的锯子来回切割萨列里的神经,他像无望地用尖爪抓挠墙壁的猫一样,煎熬,焦躁。

他已经不满足于舌苔被轻轻的按揉,只想索求更多,好像毒瘾发作,一心只想让莫扎特伸进更多手指在他里面热烈地搅动。他几乎要被这感觉逼疯了。

而磨砺似乎无穷尽,每一次,每一次莫扎特给他感官上的刺激总像清晨的露水很快蒸发不见,解不了他的渴。

“这磨折似乎无止境了。它何时才会结束,好放我一条生路?”萨列里耐不住了,睁眼见莫扎特一心做着手上的工作,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像工匠在柔软的金子上雕花。

然后莫扎特抬起眼,萨列里聚焦了他涣散的眼神,在莫扎特眼里看见了万年的星辰银河,被莫扎特的微笑暖了一身。

萨列里,尽管他身体烧灼得像块炭火,此时也向莫扎特微微泛起了个笑,心里向上帝祈祷他迷离的眼神和混乱的呼吸不要泄露点什么。

莫扎特与他对视时,萨列里所有戒备都烟消云散了,整间屋子都被照得亮堂堂的,空气好像泛起甜味,像草莓软糖。

晕乎乎的他几乎从莫扎特的眼里看到了理解、宽容和柔情,莫扎特的柔软的眼神似乎饶恕了他旺旺燃烧的罪恶欲望,但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莫扎特不会知道萨列里有多想要他的,大概。

到最后,他的扭捏、他的喘息、他的躁动,都有「磨牙的不适感」这个幌子挡在前头,萨列里想他应该不会被拆穿。

莫扎特,对着萨列里又是憨憨一笑,恰到好处的遮掩了他暗地里焦灼的渴求,萨列里见他笑得天真可爱,更是不敢逾界。

当时潜伏着的不好的感觉终于现身,萨列里绝望地发现他的口水开始不可控制的漫出嘴角,慢悠悠一路淌下,沾湿了莫扎特托着他下巴的手。

萨列里好像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我怎么会沦落至这番境地”,他几乎为在莫扎特面前显露出下流的丑态而悲哀心死。

“这很正常的,萨列里,让它去吧。”莫扎特的音调此时听起来有些古怪,声音嘶哑。

但萨列里终是闭上了眼,而莫扎特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焦灼与忍耐。

寂静中,只有阵阵的磨砺声,萨列里的不时的闷哼,搅动唾液翻起的水声,与他们的呼吸声。

空气好像变得极其稀薄,他们交错的呼吸愈加粗重,急促,一下接一下好像那是最后一口空气。

突然,莫扎特手指退出去了。

萨列里喘息着,觉得甚是空虚。

空虚。

他大脑昏沉似有铅块压着,没能把握住状况,只觉得忽然舌头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使得他没来由的焦急,心底渴求着被填塞到满溢出来,渴求着莫扎特手指的蹂躏和攻占,对象是莫扎特的话,萨列里将顺从地打开身体全盘接受,如果对象是莫扎特的话,他们也许还能做得更多,更多,更多一些……

混乱的他顾不上莫扎特指头上还连着一缕银丝的尴尬了,恍惚中萨列里看见莫扎特胸脯大幅度起伏呼吸,一遍遍地拿丝巾擦脸上、额上的汗,待呼吸稍稍平稳才想起向他探来询问的眼神。

回过神来的萨列里,用鼻子深深慢慢呼吸,舌头舔了舔那颗尖牙,它现在安分乖巧正如其他的牙一样。

“不疼了。谢谢。”萨列里说话时才发现他喉咙极干渴,声音嘶哑得像块破布,他闪躲着莫扎特的目光低声道谢。

他用胸前口袋里整齐叠好的方巾擦干净他的嘴角,手不住地颤,心神摇曳的他只是一遍遍地拢耳后的乱发,将马尾束了三次。

他依旧喘不上气来。

“哦我乐意为您效劳,萨列里,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这是我的荣幸。”莫扎特此时的语气轻描淡写,他说些场面话时就会这样。莫扎特想要鞠躬90度,行他标准的花哨的礼,而他竟两腿发颤几乎没能站稳。

莫扎特头低下,眼底的失落哀伤被巧妙地遮掩住了,没让萨列里看见。


自那之后,那个银顶针再没被看见,谁知道呢,也许萨列里将它藏在了丝质枕头下边好在梦中接近他的音乐天使。

没人知道那个银顶针去哪了,也没有人提起它过,就好像这个词从现有的话语中生生抽离出来,藏进萨列里独有的书里。

那颗尖牙也再没有疼过,萨列里将那次磨牙事件放进他回忆的收藏夹里供以后拿出来温一温心窝,与莫扎特一度暧昧的关系又被时间拉远到原本的距离。

还不急,萨列里对自己说。他似乎仅仅与莫扎特保持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就已经很满足,他喜欢这样,安全,没有顾虑,不会越界。

而且他还有时间,他愿意等。

那年莫扎特34岁。

END

法扎&德扎观感

我才吃了四十分钟德扎已经忍不住来repo了。

德扎比法扎吃起来更苦啊。

我觉得在法扎里莫是【生活艰难但我将勇往直前,音乐不息】的被辱的奋进者,莫的生活放浪也被视作可爱。

而德扎里则直指莫的顽劣(赌博)与天真(随意给韦伯家钱、顶撞主教、不懂变通),自身葬送了他的前途。

也可以说,法扎对莫在音乐上不妥协、不动摇的态度持肯定态度,place je passe,le trublion都是赞扬他的不羁与坚守音乐理想。法扎浸润在理想主义情怀下,对莫的早逝有一种超脱生死的看法,“我们的欢笑嘲弄了死神与时光”,多么自信,多么浪漫。啊,这就是我爱法剧的原因啊,生活得丰盛而华美就好,哪须管死神伏在生活舞台的帘幕后,狞笑窥视着等待时机抓走生命。

一粒沙这样的德剧严肃沉重,我很欣赏但看时心揪成一团不忍看第二遍,大概我也是不愿意直视现实的人。

德扎对莫的命运多舛,有不平怨怼之情,在主教的歌,莫爸的话里多有指责莫的性格阻碍了阿玛德施展才华。

法扎里莫爸是个谆谆教诲的指路人,对莫的孩童气比较容忍也对莫有较高的掌控度,莫做他父亲顺从的羔羊听从父亲命令。

德扎里挑明了莫爸与莫的分歧与冲突,莫经济上的贫弱、音乐上的固执自矜、浪荡的玩乐都是莫爸——一个天才培养者看不惯的。

莫在巴黎被拒绝时米蹦蹦跳跳,四处送曲谱,tatoue-moi也是欢快的曲调。但在德扎里是莫在弹钢琴,寥寥听众接连走空【这表现方式还真具象啊】,然后莫步履艰难拉扯着阿玛德走走停停,似在生活中摸爬滚打受尽艰辛,德扎直接表现莫在巴黎情绪上受挫,而在法扎里用les mascarade外化了莫受排斥被疏离的心情——它都没有让莫唱出他的挫败。

TBC?

不管fandom还是正经文学都倾向于喜欢不完美结局

我对he:我几乎没有特别喜欢过一个大团圆结局。如果有fandom写法很古典,色彩明亮感情温暖,而我恰好喜欢,那我对它的喜欢也止于【我知道作者情节与感情都计算得很巧妙所以我把心借出去一会让作者在上面撒盐撒胡椒再轻轻揉上几下但是我会收回来】的喜欢。

我对be:What bittersweet made me addicted,but pure sugar couldn't.不完美的结局对我来说就是一针吗啡。be就是好!(砰砰拍桌子)

想想我喜欢的cp大致也是如此……

(等等我好像fandom和fanfiction用反了😂

【法扎】【RPS】GUILTY PLEASURE

标题:GUILTY PLEASURE

配对:Mikelangelo Loconte/Florent Mothe 无差

警告:RPS!

梗概:在LGBT酒吧的cosplay之夜与迪士尼公主疯狂合影的flo没有给mikele适量的关注。

作者的话:写了篇很cheap的文,而且略ooc,整个画风魔幻的很。里面的夜店曲有兴趣可以搭配文食用效果更佳。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gay和les都能泡的酒吧啊但我已经写完了啊?
写文一大遗憾是他们还没有跳贴身舞。感觉火候还没到这篇里跳不起来,唉。

正文:

Mikele觉得这个夜晚疯狂得搞笑,却再不能无聊了,他光是白眼就将近一百次。

他不知道更疯狂的是半小时后,在酒吧的角落flo与他十指细密地调整姿势相扣,互相亲吻。

现在,Mikele只是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坐在吧台红色高脚凳上刷instagram玩,铜墙铁壁一般地挡下搭讪者。

“不,先生,不,我不喜欢那种多人游戏。不,这不是top还是bottom的问题:)”

“你要聊手机的品牌我可一窍不通:)是的,我拿它自拍很好用……”

“我手上的丝巾出门右转,化妆品店里面,和星星眼线笔一个套装。”

Mikele呷着他今晚第一杯龙舌兰时拒绝了一位先生一位女士,还有一位他不是很确定性别的人,然而就在他觉得这个酒吧再不能更拥挤又冷漠的时候——

画着下眼线的细嗓子DJ——ta剃了平头,颈后纹了骷髅,左耳一只小钻石,club里流光溢彩像用坩埚里的七彩魔药染花了ta的紧身白背心——翘着指头对麦克激动地吼:

“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是个特殊的夜晚!没错!我们迎来了LGBT酒吧IVORY PLANET[1]的第一个!cosplay主题的!畅饮夜晚!所有cosplay入场的朋友!都能享受酒水半价!”

“呜嗬!”DJ一指天花板弹簧似的上蹦下跳。

“让我们疯上一整晚吧!酒吧直到凌晨四点歇业!”

哦。

Mikele眼圈更黑了。

这就是flo邀请我来的原因。

Cosplay?啊……timeo的团长算不算……那个油彩画起来可复杂了……

想着没着落的事,mikele一口干了龙舌兰,他眯眼看舞池里重叠模糊的剪影,几个白皙的胳膊直戳天花板像从地底破土而出的僵尸之手。

这会DJ已经播完了一遍布莱妮的《work bitch》,放起了Kelis的《milkshake》,极富节奏感的爆炸的乐声轰炸蹂躏着mikele的耳朵,似用锯齿拉过他的神经。

年轻时mikele曾在club喝干了落寞与苦闷,挥洒完了最后一点轻狂与失意,然后跌跌撞撞扭去盥洗室,把醉酒的记忆吐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泡Club早从他的娱乐里退位,谈及时也只会当成陈年往事轻轻掠过,若要解闷mikele更愿意一人捧着吉他弹一曲《purple rain》或是画张素描。

mikele看见在填塞满了吧台、沙发和座位的下班了的上班族和年轻人中间,扎堆的或者独个的奇装异服者散在酒吧各个角落。

此时DJ已经播起了Young gunz的《Friday night》,仍不见flo。

Mikele再次环视这昏暗的酒吧,认出了一个星战的角色,酒的作用下他兴奋了三秒。

只三秒,他又厌了。

Fuck那个鬼影也见不着的florent。

Mikele怨怼他来得过早,flo来得又太晚。

他的视线追随着那个急匆匆跑向男厕的绝地武士,他杵着的光剑挤开了一个神奇宝贝大师撞飞了她的精灵球在地上弹了三下,打开来是一只小火龙喷着火。

没缘由的,mikele怒火中烧。

这怒气在他晃眼看见florent mothe在酒吧另一头穿着亚瑟王的盔甲和冰雪女王Elsa——她镶满水钻的衣裙似银河熠熠生辉——相谈甚欢,几分钟后咧着嘴比剪刀手合影时达到了顶点。

mikele要了份伏特加,一饮而尽,火热热地烧着喉咙灼着胸口点燃了他盯着flo的眼。

Flo接连和白雪公主、茉莉、贝儿合了影,手指连连左右划动手机屏,笑得一脸满足似得了糖的孩子。

但那没完。

Mikele再要了双份伏特加一口一口喝下,其间flo腻着美人鱼爱丽儿求合影。爱丽儿早已和蓝色花边棉质蓬蓬裙里的身材高挑的爱丽丝眼神缱绻缠绵,画着指甲油的指尖徐徐沿着爱丽丝手里那酒杯的边缘轻挑慢转沾起了盐粒,他却仗着美人鱼穿的是紧紧束着大腿的一步裙走不快,硬是腆着脸照了相。

FUCK IT这里又不是迪斯尼????

话说这里的迪士尼公主也太多了吧????

他怎么好意思打断人家你浓我浓的就为了照相????

Mikele登时想捏爆手里的玻璃杯。他在这酒吧里就像大海里的孤舟,而他的闪着绿光的灯塔,well,自己把灯熄灭了。

他艰难地拨开人海穿行其中,像摩西分开红海,一路上感觉到几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和仅穿吊带的女人的皮肤黏湿的触觉,起了鸡皮疙瘩。

他几乎贴着两个上身古铜色肌肉紧实的打了鸡血一样地跳贴身热舞的男人行过,旁边是脱下来的绝地武士的衣服。

mikele看了心悸,喉咙干渴,身体的核心突突地疼,但他坚持认为他的熊熊炙烤的欲望和尝不出味的乐趣全都被那套绝地武士的衣服败坏了。他安抚自己:这皆是酒精作用,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他错了。

当他走近flo看到flo那盔甲下面的裸露的肉体……

Fuuuuuu……

Mikele觉得他不想在这多呆一秒了他只想找个阴暗的角落脱下的盔甲。因为flo好像,或许,只穿了亚瑟王的盔甲?

他平静了一下呼吸毕竟他之前还在气flo带他来一个mikele-notfriendly的酒吧,同时还把他撂在一旁。

“Hey,你刚才好像有几个人来搭讪?”flo像是早就注意到了他,稀松平常地问。

“你说什么?”mikele耳里灌满了《get it on the floor》的调,难以听清其他。

“我说,你——好——像——很招人喜欢!”

“哦……你说这个啊……哈哈。”醺晕的mikele眼神迷离地干笑了两声。“他们都……很好,可是我不喜欢。”

“那你不主动找点乐子吗?在这。”

“不了,在这要找个合适的伴似乎挺难的,至少现在没有看上的。”mikele挥了下右手。

他说的是实话。mikele还是有些抗拒与陌生男人亲密,刚能佯作自然走进LGBT酒吧的他不想他经历的第一位男人是个古龙水味扰魂,面孔却记不清的人,更何况他今天没这心情。

“你知道么,其实应该用‘我已经有伴了’来回绝啊?“flo很是为Mikele着想的样子。

Mikele腹诽:这还要你教哦。

Mikele不知道flo深海一样黑的眼注视着他时有无别的意味,他只听见flo下一句说:

”mikele,你是要和我跳舞呢?还是现在就离开?我反正也玩够了……”

Flo的话像掷下了个炸弹,mikele小心翼翼地怀捧着它,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慌张得无所适从。

他愣怔地看着flo的脸。

在沸腾嘈杂的人声中mikele听背景音乐甚是清晰,是Ruby rose的《guilty pleasure》。

“Save me!”

“Save me!From myself!”

Mikele舌头打结磕绊回应:“额……什么?你是说贴身舞吗?哦……我好像没什么力气跳了……哈哈年纪大了吗我是……”

“Save me!somebody else!”

他从flo眼里读出不遮掩的失望,但flo只紧抿着嘴,几乎要挤出个笑来,可惜没成功。

忽然,Mikele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说:

“flo,带我回去。”

“Save me!”

“听我的,flo.”

“Save me!“

“我们回到公寓里吧,就你的公寓,夜还很长。”

“My guilty pleasure.”

flo已经吻了上来,在酒吧的角落,他张开身体,乐与光从远处慢慢飘来。

flo的影子很大很大,mikele就陷在他的影子里,吻到嘴唇、舌头、上颚和大脑都麻麻地疼。

“My guilty plea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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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后续。能看一章看一章吧。

[1] PLANET的名字取自美剧the L word的咖啡厅。
文内DJ原型也是the L word里咖啡厅的manager,用ta是因为我笔下的DJ这个角色性别不明。

【法扎】Danse sur des charbons ardents 07

Danse sur des charbons ardents

第七章 1825

——我曾经有个爱人。

这天,仆人照往常一样,推门进来打理萨列里起居。此时萨列里已病重得不能自理,但他的神智并未被病痛摧残多少。

待仆人走近,萨列里瞥见仆人不平常的餍足的神色,闻到床单上带来的放纵的气味。

他脸上浮起了笑,明澄并知悉地瞅着仆人。

“唔——嗬嗬!瞧这情形,有人昨晚找了乐子啦?”

“唔……”那仆人红了脸。

“哦——照这德行,我猜还有今天早晨!哼哼哼!”萨列里更加乐了,从鼻子里不住的喷着笑。

萨列里老来甚是活泼,喜开玩笑,百无禁忌,那仆人已对他的顽童似的性格了然于心,但自己的欢愉被一眼看穿还是使他窘迫不堪。

“哦,不必羞怯,我的朋友。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曾充分享用这具身体,那些回忆到老了也能温暖你。”

仆人匆匆做完他的工作,他满脸通红,和萨列里再没聊上几句,寻了个借口羞怯地退下。

这个决定使他后悔不尽。

翌日,他推萨列里他却安睡不醒。

“老爷!”仆人慌张大喊。

“老爷!您……”

他吞了声,狠狠咬住手背强压下哀绝的叫声,抽泣不止。

在无尽的黑暗里,萨列里向虚空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手苍老,关节变形,墨水染进指甲周围皮肤。

萨列里急不可待地想要死神牵住他的手。对他而言,死神已经是他的老朋友了。

萨列里坦荡无所畏惧,微微地挂一个笑,对死神道:

“我已经老了。我孤独。”

“我的爱人,家人,朋友皆先我而去。”

“徒留我衰败腐朽之身。”

“与我的爱人相比,此生我成就颇少。”

“但我的灵魂掺在了我才华横溢的学生们的谱曲的墨水里,我已无遗憾。”

“我混沌黑暗的意识里有莫扎特的记忆透明如水晶,光明如日光。”

“我曾那样痴迷于他,但我的热烈因矜持少言而鲜为他知。”

“莫扎特,他不厌倦说他爱我,用眼睛,用吻,用音乐,用他的灵魂。”

“他曾怯婉央求我:萨列里,我请求您,和我跳支舞吧!”

“那真是一场闹剧的开端,我们都像赤足蹈于火炭,如樱桃之六月,如烈日之静。”

“然后他拿鼻尖蹭我脖颈,一对褐色眼瞳纯净如玛瑙。”

“…………”

“我爱他。”

“他吻我,然后婴儿般地咯咯笑:安东尼奥!您的胡子扎到我了!”

“他是我黑白人生的调色盘。”

“他给了我丰盛的快乐。”

“他是我的糖。”

“我爱的十字架。”

“他是我的Amadeus”

“我的Amadeus。”

“然后你拿走了他像拿走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已经活了足够久了。”

“我等你了足够长。”

“熄灭了吧!”

“熄灭了吧,这短促的烛光!”

“带我去见莫扎特。”

“我想见他。”

END

后记

此文是我第二个坑,第一篇完结的同人文。

一万七千字,从没写过上万字的东西,写完之后自己也很惊讶。

其实写得不是很满意,全文也许以后会小改一些句子吧。

为什么这篇的萨列里不是在精神病院去世而是精神正常?
因为作者看到真实历史的时候已经码完了结尾。所以也算给了个不那么悲惨的结尾。

单看历史不管fandom,萨列里被诬陷自己杀死了朋友,不管莫扎特到底与他有多亲近至少也是交往过的人,然而多年不得清白,最后精神失常到承认自己犯了罪……我的天啊……想想都难过到不行。加上莫扎特不得志早逝……真的是被命运折磨的两个人。(说着ship得更中毒了)

【记一下哪天写个精神病院版本的1825】

啊最后,留下你的评论吧!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关于七章里面任何一点或者与文没甚相关都行!

【法扎】Danse sur des charbons ardents 06

不是最终章。下一章是最终章。

Danse sur des charbons ardents

第六章 1791

“安东尼奥,死神已经在这里了。”

——你看着他枯萎无能为力。

“沃尔夫冈,别这么说。”

——你看着你的玫瑰凋零片片花瓣残败如血。

“你会好转的。”

——你看着他生命的烛火被狂风一把掐灭。

“Antonio,Je t'aime.”

——你看着你的Amadeus去了。

“Je t'aime.”萨列里跪在塌边哽咽气绝。

“Je t'aime.” 他遍遍地说似鞭撕开血肉。

“Je t'aime.”泪吻他的手他的金发声嘶力竭。

“Je t'aime.”他说着直到传达到天堂的那一天。



葬礼那天的雨先是徐徐拧开水龙头一样地,滴滴答答,越滴越多,接着滂沱洪水倾泻而下,伴着狂怒咆哮似的隆隆雷声。

萨列里在窗边看了半日的雨,寒湿到骨子里。

他到圣马克公墓时已经是微微啜泣样的小雨,雨云覆着的天空低压着,一片白茫茫,好似冬日无人踩过的雪地。

有阵风无声无息地吹过去,枯叶簌簌颤动,凉薄悲惨的气氛充满天地。

他心亦凉。

莫扎特的墓上本该有着玫瑰、康乃馨、铃兰、风信子,萨列里想,最好奏起喧嚣欢歌人声鼎沸得像个狂欢节好嘲笑自以为得逞的死神。

但这里只有雨水与腐败的气味,乱茔坟起,老鼠藏身于乱草地洞里,黑暗寂寞阴冷。

没多久神父念叨“主啊,你终于带走了你的仆人”云云,完成他的例行公事早早走了。他走时用胳膊夹着圣经,好能腾出手撑伞。

上帝的代表从来只吹捧神迹却缺席上帝坏心眼的杰作。

康斯坦斯自莫扎特死后便大病不起,她病时仍日日在莫扎特病逝的床上泣血,执意要参加葬礼就算爬过来也在所不惜。但她最终还是没被允许过来在家养病,萨列里划了个十字愿她安康。

墓地只有萨列里,和一位掘墓人。

这位天才连骸骨都没有人来慰唁或为之哭泣。

他们不知珍惜上帝的礼物。

萨列里杵在墓穴一尺开外。

六尺之下躺着莫扎特。

莫扎特,他的……

萨列里心梗语塞,瞬间道不出莫扎特的真身。

一个词怎么够说完他。

不,就算倾倒出古今所有的词句汇成汪洋大海,赋予他莎士比亚的文采与歌德的巧言,也不够描述莫扎特对他的意义的万分之一。

言语太苍白。

朋友。

情人。

爱人。

都是。

却不全是。

你要如何说出世上仅此一株的别人都未曾见过的花的美丽。

萨列里哀绝。

他遮眼不去看那黑魆魆的洞穴。

他注视着掘墓人一铲又一铲地,掘起黏湿板结的泥土。

掘墓人呼哧呼哧地风箱一样喘气,残破的身体似关节胶粘的木偶,佝偻的脊柱似背着铅铸的十字架低得要垂地。

铲子扬起土灰,那粒粒土分明坠落在他的薄薄的棺材板上。

先是薄薄的一层,像精美的蛋糕上碎碎一层巧克力粉。

萨列里再没有了他的甜。

从今往后,糖即是苦。

白昼就是黑夜。

而在这无尽的黑夜之中,掘墓人的工作还在继续。

一铲,再一铲,然后再一铲。

萨列里几乎看不见地底的棺材了,他觉得自己将要枯萎熄灭。

萨列里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如何支撑起他这具死尸的,身体挺直似一块铁板。

他怪,萨列里,你这具内里空空的骷髅怎么能好好裹在层层衣装剪裁得体的黑色丧服里却没有散架不成人形?

萨列里觉得自己早已长跪于莫扎特的墓前不起,像摩西跪于旷野。一夜有如四十年,荒凉与孤寂。

他恍惚看见自己跪在莫扎特的棺材一尺之上,任雨水泥水沾透黑色丧服,探身入地底自棺材上撮一抔土在鼻尖,嗅着他留下的最后的芬芳。

如果有墓碑的话,萨列里将长久地跪在莫扎特的墓前,亲吻他的墓碑狂热得不可自己。

但没有。莫扎特的墓没有墓碑也没有十字架,康斯坦斯花了11个弗洛林买来的即是这样的贫民葬礼。她苦于经营莫扎特早已债台高筑的家不得已而为之。

雨点打在掘墓人的鼻尖上溅起,掘墓人的眼神里有丝丝烫人的疯狂与魔怔,又或者那只是他劳动时的专注与投入。

萨列里死死地盯着掘墓人。

他不能看向别处。他做不到。

他不看,似乎这样就能忘却,他视线所不及的黑暗潮湿的洞穴底下不久就会有蛆虫啃噬他曾抚摸过的熟悉温暖柔软的身体。

现在淅沥的雨正恶毒地渗进他的天使的所在。

像是流言蜚语与纷飞的诽谤还不够似的,莫扎特的躯体还需要被泥水淹没再受一次屈辱。

萨列里想起来这点来就要发狂,他诅咒命运这个娼妓,尽向魔鬼卖弄风情却从不分给善良的人一点点慰安。

任天地之大星辰永恒日升日落,任维也纳这个硕大无朋的城市里人们蝼蚁一样活着,日日行过川流不息的宽阔大路为生计奔波,任萨列里的人生漫漫似有几十年用来挥霍,荒凉无尽如沙漠的人生。

萨列里此时只想安睡在莫扎特的棺材上。

那会多么温暖。

若是能与莫扎特深埋地底同葬一穴。

那何其诱惑。



“先生。”

“先生?”

他见掘墓人微微行了个礼,萨列里惶惶地对上他的眼。

“先生。您要保重。我不喜欢说些人死不能复生的场面话。所以,请记住这一条:您要活下去。”

掘墓人的话太唐突。

但萨列里丝毫没觉得被冒犯。

掘墓人的话莫名地和他心里暗暗的念头对上了号。

“哦,我这样太过没头没脑了,唉,失礼了。告诉先生你吧,我见过太多地下冰冷苍白的尸体与地上哭到昏厥的人们了。我掘墓为了吃上面包,没有乐趣也没有悲伤。我不知道我挖的是谁的墓穴,埋葬的是天才或是蠢货,就算是国王我也不关心。”

“但我关心您。”

“我在乎每一位生者。事实上,散尽伴侣钱财从葬礼上抬起的脚下一步就踏进新欢的卧房的人仅我知道的就有不少,可也有丈夫去世没多久我就开始挖起他们妻子或者情人的墓的。病死的、投水的、饮毒的……每当我觉得再不能想出新鲜死法的时候,人们总能让我对他们求死的创意赞叹一番。唉,我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告诉您,您可要保重。我可不想那么快就在这儿再见到您。”

“……我可不是他的情……”话语似鱼骨梗在萨列里喉咙口,他觑了一眼微微耸起的土丘,胸口一阵绞痛。

他不能对此说谎,他怎么能。

掘墓人的话像锤子砸在他的心上。他干涸的眼泪在葬礼上第一次泻闸而出。

“……谢谢您。谢谢。”他垂头拭泪。

掘墓人牵动嘴角挂了个礼节般友好的笑。

“您与我不一样,先生。我过一天是一天,生命里没有爱,所以我饮酒度日。这样的日子我说不出哪里不好,却也没甚可喜的。但您的人生值得更好的。我祝您健康。”

“谢谢您的祝福。我会牢记您的话的。”

“那么,我这就走了。”掘墓人向萨列里点点头,将铲子扛在肩头,转身隐没在黑暗中了。

萨列里模糊看见跪着的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拎了起来,晃着身子行到墓地的另一头,被黑暗吞没。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那次阴暗潮湿的葬礼后,萨列里像在棉花堆里跋涉一样离开。

他不记得他是怎样挣扎回房。

那楼梯好长好长,似雅各的天梯,或是通往真理之路。

四肢像撕碎一般,每一下移动都刺痛他的双眼。

他掩目。

我自此便盲掉,从今不得见光。


萨列里第二天造访了那块寒酸的墓地,他只想去那。

坟冢耸起,野草丛生,萨列里不知泥泞的路旁哪一块土才是莫扎特的安身之所。

他也许没有留下尸体,主带他走了。

萨列里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妄想,但他死死地拽住这个念头像溺水者拽住救生的绳子。

他抬头,苍天青青悠悠像一曲牧歌,天真地展开青蓝绸缎让白云眠于之上。

造世主多半也懒懒斜倚在层层云上,脚踩天蓝绸缎,掌控生与死的权力玩弄世人不过是他的众多消遣里的一个。

对于世间种种苦难,上帝究竟是悲悯,还是笑疯了?

萨列里以为是后者。

他觉得只可能是。

在这白日的荒凉干裂的明亮之中,萨列里无所适从,他所有的悲哀、孤僻、敏感无所遁形。


他自此恋上了鬼魅迤逦而出的夜,而把恼人的白天交付给了睡梦。

漫漫日长,他在白天拉上卧室窗帘沉沉睡去,吩咐仆人只管待命。

常常,萨列里在梦中醒来,误以为梦境才是现实而痛到心绝。

醒来后,他遍遍地问,这必定是真的,不然莫扎特怎会那样地与我谈笑呢?那音乐一听便知是他弹的!

他坐在床沿饮了几口酒水,擦去额头上的汗,梦境里种种细节浮现。他心下突突地起了担忧。

不,不对。

这不对。

萨列里拖着身体拉开窗帘,徒见圆圆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好像把深蓝天鹅绒的天空烧出一个洞来。

现在确实是夜晚,可刚才不还是明媚和煦的午后吗?我不是想在玫瑰从里摘取最艳的一朵好祝贺莫扎特《魔笛》的首演么?

啊……

他的心发了疯似的狂跳,瞳孔放大,身体僵硬似石雕。

我方才还见到了花园里绽开着八月盛开的白花,挂满了六月熟透的樱桃,种着一月带雪的冬青,在那十月最后开的几朵的茉莉花的树的影子里,莫扎特弹着羽管键琴,我听着就可以醉。

这确实不合逻辑……

不……刚才的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我……

难道……

萨列里急急地呼吸空气像要窒息,他觉得身体深处泛上来恶心反胃的苦味搅动他的内脏。

他吐得像是身体再容不下任何异物一般。




又一个梦。




啊,这梦若是当成故事看倒是美妙至极。

可惜……

我确是永远地失去了莫扎特。

更可恨的是我狡猾的意识总爱用它灵巧的手矫饰过去,捏出来一个美好得胜过天堂的故事聊以自慰。

到头来不过是再往残絮的心上捅上几刀。

“我不寂寞。不。”萨列里咬牙抱着自己安慰道“没什么好埋怨的,我还有这个。”

萨列里是明白事理的,他知道生命已经待他很温柔了,远要胜过莫扎特。

他知道生命从来就没有答应给他不凋零的花。

他大口呼吸,好像这就能使他平静一些似的。

他闻到熟悉的气味从房间的角落吃力地漫了上来,有如截断了下肢的人向他爬来。

玫瑰、太阳、甘菊与太妃糖,淡金色的气味。

萨列里深吸几口,这气味巨细靡遗充盈了他的肺泡。他熟悉它像熟悉他的四肢,他曾枕着这气味和莫扎特的喁喁情话安然入眠。

放空了许久,萨列里在稍稍平复后荡进了厨房。

他恍惚听见仆人们在洗涤餐具时的絮絮碎语。

“老爷大概是疯了,他整夜不睡在钢琴前怔怔坐着,时而连着弹上数十支小夜曲,像是向恋慕的人表白的少年。他弹到手指发烫,将它浸在冰水里仍灼灼发红。”

“你说得不错,他最近确是古怪。我看到老爷昨天一个人坐在他的座位对面,独自嗅着玫瑰花的香味仿佛是吮食着花蜜一般将鼻子深埋其中,留着桌子另一端整齐摆放的餐具丝毫未动,直到冒着热气的汤冷得像块铁,他又飘到了别的地方,没有踪迹。”

“可不是吗!他叫我快快退下,我走前看见他眼神不对劲,手中的红酒不停的抖动。”

“那酒他怕是一口没喝。唉!晚餐前没几时他说要来场宏大铺张的筵席,尽快准备好国王才吃的菜肴,酒要越多越好。”

“待我去收拾餐具时,宾客不在了——我怀疑没人来过!白色绣花桌布上老式雕花大肚子玻璃酒瓶还是一样的满。我准备了一瓶波特酒,一瓶深色雪莉酒,好几瓶黑啤,结果瓶颈上系着的绿丝带也没解开。那几小碟堆得冒尖的果冻,原封不动。还有包着金银纸的巧克力和糖果也好,做皱的衬纸上欧芹的嫩叶也好,塞满鹅肝酱的面包也好,全都没挪过一点。”

“是啊!老爷举止反常得很。还有他的胡子。”

“啊呀,他的胡子!”

萨列里走向背对着他忙碌的仆人,紧紧扎着的围裙显出她大提琴一样的曼妙曲线。

他从后边轻拍她的肩。

“嗯?老爷?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这些活儿我很快就能做完了。”

她通红的手指在围裙上一抹,歪头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油污。

“昨天的筵席,你准备得很好。”

“啊啊!嗯嗯……谢——谢谢老爷。”

她忙不迭先做了个屈膝礼。

然后她怯怯犹豫道:“嗯……老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过筵席了。事实上,昨天一天您只吃了半块蛋糕——然后您说它太苦了。”

她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急急地说:

“厨娘拿她的宝贝儿子保证,她遵您的要求,加的糖比面粉都多!那蛋糕我们尝了。哦!甜蜜的魔鬼!我的牙都快疼掉了!”

“是这样的么?”萨列里浑噩噩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啊!老爷,您一整天没用餐了,现在可要吃些什么吗?厨娘她立马就能工作。”

“不了,我不饿。”萨列里飘出了厨房。

他游过长长的走廊,驻足仰望窗外圆圆一轮明月,自窗子流曳进来的月光积在地上,一层层地上涨,涨过钢琴脚,浸过琴盖,溢过他的面。

萨列里屏住呼吸,月光倒灌进他的口鼻,倒流入肺,灌满心房。

他便在月光之中浸透,呼吸,然后疯狂。

他在房子的这一端远远听见有钢琴演奏他为莫扎特完成的《安魂曲》,曲调沉稳肃穆,好像月光下的死水。

莫扎特死后,萨列里有时就这么趁着月光,用蓝墨水在镜子上谱曲。

他很快完成了《安魂曲》,自那之后,那曲调就像毒药溶入了他的血。

他脚步时轻时重地踱步到了乐曲演奏的房间,见钢琴的黑白键一上一下地弹动,像是有意识一样,自顾自地演奏乐曲。

没有曲谱摆在上面,钢琴好像满怀深情,也像萨列里一般熟稔曲子。萨列里抚上这台月光下的魔琴,感到无比的亲近与自在。

在这世间会怀念莫扎特的还有你,你也在缅怀那个金发的天才么?

“主教导我说,我不能没有终结。你们现在也是忧愁。我们这里本没有常存的城,从今以后在主那里而死的人有福了…”

他跟着曲调哼唱起来。

萨列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的精神变得很不正常,他的所见已经不可相信。

没有什么是真实的。

除了维也纳圣马克公墓六尺之下的那口薄皮棺材里,躺着Amadeus, 上帝钟爱的人。

Amadeus, Amadeus.

他是我的Amadeus,他曾是。

萨列里开始无望地期待莫扎特的灵魂能回来找他。

他知道这很荒诞无稽,他和这丑恶腐臭的世间一样,肮脏,愚蠢,无用,没有一处值得莫扎特留恋。

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比人间好。

地狱。

那要么是人间的另一个名字,要么就是好过人间数倍的地方。

萨列里以前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可以成为一片冷而没有色彩的荒原,一个浩大而无人的博物馆,处处残酷地提醒着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莫扎特。

萨列里想扯断他恼人的思绪,但他的想象已然具现。

刚开始,他见黑色漆面钢琴之上好像确实坐着一个头发金黄如小麦的男人,双脚扭来扭去,专注地翻看琴谱。

不久,他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那个从空气里现形像一阵薄雾的莫扎特更加真实的存在。

一切都虚伪不可信,而他的仆人和亲友们更是其言难辨。

但莫扎特,他有着半透明易穿过的身体,笑起来和天使无异,唱起歌来怎么也不会疲倦。他健康,活泼,眼睛明亮,轻松愉快地动动羽毛笔,不打草稿就写出一张整洁有序的乐谱。

莫扎特就在萨列里的大而空的房子里,没有烦恼地活下去。


萨列里从前爱喝浓黑醇冽的咖啡,黑夜一样黑,加很多糖,甜得像罪恶。

甜蜜的痛苦总是让人欲罢不能。

例如莫扎特,萨列里难言的瘾。

他犹能记起莫扎特的吻尝起来就像撒上细糖粉的杏仁。

莫扎特曾是他生活的糖。可不是么?那个有着金色微乱短发的音乐家,总有着糖罐一样的笑。

萨列里不再精心打理他的胡子,任其自由生长,好忘记莫扎特在接吻过后那句快乐的叫嚷:“您的胡子扎到我了!”

萨列里推掉了贵族们发来的宴会邀请,一个人换上舞会的正装在夜晚的庭院游荡,无休止地给他庭院里未盛放的红玫瑰浇水以至于它们还未绽开花苞就太快地枯萎。

谣言说那是萨列里因毒杀莫扎特而流的愧疚的泪水使得玫瑰枯萎。

他嫉妒莫扎特的才华于是痛下杀手,现在他因他的罪行被地狱的恶魔所缠身困扰。

对外,萨列里说他在闭门创作一部宏大的作品,将担心的罗森堡关在门外。

罗森堡写来数封急信,不外乎一封比一封焦急地累叙着第一封的话,再添上最新版本的流言。

“贵族们正扇着花哨的骨扇,取乐地传着“萨列里前几日在巫术师那买了‘遗产药’偷偷加入莫扎特的酒里”的鬼话。哦,我亲爱的朋友,你可不要为那种疯话打击到,这些人表面顺从又温良恭敬,实际上私下里早想看看宫廷乐师长的位子换个人坐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莫扎特生前,他们咬牙切齿地说上帝不把旷世的才华,不朽的天才用来褒奖炽烈的爱情,高尚的献身,勤恳的劳作祈祷和勤奋,却去给一个疯子,一个游手好闲的人。现在呢?他们倒又义愤填膺地维护起莫扎特的才华,拿攻击您取乐了!我不敢相信,他们难道当真怀疑您的正直与善良吗?他们不知道您和莫扎特的私交甚好吗?”

“对他们来说,猜忌与诽谤就像一块大肥肉,那些苍蝇、蚂蚁、豺狼蜂拥而上各取所需。而我,罗森堡,永远是您忠实的朋友,我期冀您的回信能减轻我过重的忧虑,作为我誓死捍卫您的名声的一点回应。”


萨列里只写了一封短信给康斯坦斯,那位29岁的女人,她肯定是要再嫁人的。黑眼睛黑月亮,黑发光泽柔顺,守寡对她年轻的生命来说太过单调、漫长、难熬。

他对这个女人只有无尽的怜悯与同情,尽管她肆意挥霍莫扎特的钱财把他当成了下金蛋的母鸡,以至于他家衰败倾颓至此,他也恨不起她来。

当她因莫扎特的死而大病不起时,当她写信询问萨列里大师能否做她儿子的音乐老师时,他心里起的是像对他孩子一般无尽的怜爱(如果他有的话)。

这感情像气泡冒出水面,来得突然而没有章法。萨列里想给康斯坦斯他能给的,只要她肯开口索求。

然后他醒悟了,他后悔自己没能给莫扎特更多,才在他人身上补偿。

萨列里不是不懂得给予的人,只是不知道如何适当地去做。

他施舍给乞讨者几个弗洛林,给康斯坦斯所能提供的一切帮助。

对他来说,爱就是给。而他却没能给他想给的莫扎特。

或者说,给的还不够。

这大概是我的错。萨列里想。

所以这皆是我的罚。

萨列里说他很乐意做莫扎特阁下的音乐教师,还有诸如儿子一定继承了父亲的才华的客套话。在那么多无用言语中,只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他确实期待着能教莫扎特儿子音乐,好像那就可以多拉近他与莫扎特的关系一些。

萨列里按着他的颈给莫扎特之子重得像金子的祝福:“愿你得到全迦南的奶与蜜;所罗门王的智慧与华美;乔布的忍耐;亚伯拉罕的信心与希望。”

他倾囊相授,不论这位学生能力如何,而且只对他象征性地收取一点学费。

时光流逝,在他未尝注意的时候,薄雾一样现身的莫扎特和自动弹奏的魔琴从他的房子里隐没不见了。

他开始走进亮得刺眼的白日,阳光有莫扎特头发的颜色。

萨列里度过了这一年。

1791年。

那年他40岁。

tbc